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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回锦潭
冬回锦潭
□陈水生
2005年11月深秋回锦潭，碰上石牯塘到锦潭的破烂公路让我们的面包车走了近一个小时。2013年10月回锦潭，恰遇石牯塘通往锦潭的大桥被洪水冲垮，弄得坐满两辆大巴的我们只能踩着河中光滑的鹅卵石一高一低地过河。2014年12月，随着原矿山医院医务人员聚会的队伍进入锦潭水库，却遭遇到刺骨寒风、绵绵冷雨的恶劣天气，尽管上了水库的游船而不得不退了下来。这几次的回锦潭都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这种遗憾，在心里总是痒痒的。这种遗憾，终于促使我们下定决心，各自把孙儿上学之事撂回给儿女，在2016年初冬的12月，重回锦潭，休闲游玩九州驿站、尽兴畅游锦潭水库。
12月2日上午，罗汉钊夫妇和我及太太坐上高铁不到半个小时就到达英德西。出站后，约好的出租车司机已经恭候我们。司机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我们送到了石牯塘镇的家和饭店。主人公陆生的儿子小陆在饭店里迎接我们。
回到石牯塘，自然要去最熟悉的圩镇。这里赶集的时间是逢初一初六。圩场古老挺拔的大榕树依旧屹立在那里，张开粗壮的树掗就像拥抱我们一样。圩场依旧，只是两旁的泥砖房屋已换成砖房。看着圩场两旁的房屋，眼前浮现当年趁圩时买上肉菜，按人头付给屋主租金，就可以在这些民舍里自己动手下厨，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美食的情景。当年“割资本主义尾巴”肆虐之时，圩场被封，回家探亲买三鸟等手信受阻，于是斗胆跑到前往圩镇必经之路，守株待兔，与当地村民在半路上进行交易，然后兴高采烈地获取“战利品”匆匆打道回府的情景也历历在目。石牯塘，我们之间结下不解之缘。
居然在石牯塘买到回程高铁票
提起与石牯塘的缘分，不能不要说说这次购买高铁票的事宜。这次冬回锦潭，虽然提前一周时间买上高铁到英德的去程，而且有不错的服务回到石牯塘。但在广州能买到去程、却买不到回程高铁票，且到英德车站后，仍旧买不到回程票。此事一度让我们感到一点淡淡的失落。令我们拍案惊奇的是，我们居然能在石牯塘买到英德至广州的回程高铁票，而且四张都是连号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冥冥之中，果然自有天意，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的奇妙安排。石牯塘，毕竟是我们有过十几年的交集之地。回程车票的解决，令我们冬回锦潭的安排就更加完美。
午饭后，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小陆开着车，把我们带到地处尧山西部的天门沟九州驿站。所谓的尧山，其实就是当年我们到锦潭矿山工作时称作的八宝山。锦潭矿恰在八宝山的东面，与现在的天门沟九州驿站刚好分别处于八宝山山脉的两侧。过去在休息日，我们也经常从锦潭矿不辞劳苦爬上八宝山西侧半腰的八宝山钨矿。但现在我们才知晓，称作八宝山的大山就是古时称作的尧山，也才知晓尧山脚下的天门沟九州驿站就是古代岭南府至西京驿道上的一个重要站点。现在，天门沟九州驿站与锦潭一带都同属于石门台自然保护区。
尧山天门沟九州驿站
据介绍，尧山，因尧帝南巡游历驻足而得名。尧山面积30多平方公里，山高海拔近1100米，由800米以下的过渡性原始阔叶林和900米以上的高山野生草甸植被覆盖，生长着珍稀野生动植物达4000多种，无人区的山中常年流水瀑布无数，自然景色四季分明。“信矣此山高，穹窿远朝市。暑木结苍阴，飞泉落青翠。”这就是北宋时期含光县（今英德含光镇）县尉、著名书画大家米芾游览尧山时写下的《尧山·天门沟》诗句。
天门沟站古称尧山驿栈，早在唐宋时期，这里已经是岭南府至西京驿道上的一个重要站点，主要用于为过往的官吏、邮差等提供歇息和马匹换乘。“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不定当年为杨贵妃运送荔枝的快马亦曾匆匆路经此地呢。
天门沟景区分为9站一廊等十多个著名自然景观，全程5000米。步级1万余级，登高800多米跨越4大落差，感受和谐而又野性的原始风光，尤其是沟内的百多个层级瀑布更是非凡景象，其中最为壮丽之美的是第八站天门大瀑布，单级落差达136米，为全省之最；最为广阔之美的是第九站天门圣境，最为古典娇柔之美的是水石长廊。相传跨越天门，涉过水石长廊洗尽凡尘则可成仙。
徜徉天门沟九州驿站之间，可以有一种“复得返自然”的感受。环顾四周，丘壑雄奇，山石怪异，树木葱茏，幽深峡谷，山水融合，瀑布飞流，你会有一种忽然走进了与大都市完全迥异的世界的感觉。这里，绝对没有大都市的繁嚣，有的是现代人期盼的浓度十足的负离子，可以洗尘去污，润心泽肺，尽情沐浴和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赐。其实，在锦潭矿山工作时，探寻黄洞村、登爬八宝山，我们也经常处于这种美景环抱之中而无法赏识，更无法流露出现代人的体味感触。何也？皆因我们当时身为形役，终日为每天生计而奔波，无暇享受大自然的恩赐罢了。
因时间关系，我们告别天门沟九州驿站，驱车来到八宝山南麓的石下村，古称尧山石霞村。
游览石牯塘石下村
这是石牯塘镇属下的休闲旅游村，也是一个革命的老区。石下村有光荣的革命历史，据英德市党史记载，1940年秋，在石霞建立第一个中共地下党的工作据点，1941年春成立石下村党支部，为宣传抗日思想，发动爱国青年作出巨大贡献。在解放战争时期，积极开辟“英阳乳曲边纵队”回旋区，先后展开了大小十多场激烈战斗亦称英西革命武装起义斗争（有著名的“刀贝寨战斗”、“石下村收复战”、“大成屋保卫战”、“解放石牯塘战斗”等；其中1949年12月输送了153名青年进入革命部队，为革命作出了重大的牺牲和贡献）。并于1949年12月配合中国人民解放军主力一举粉碎了石牯塘境内四个反动堡垒，解放了石牯塘。“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1994年，石下村被省政府认定为革命老区。
此外，石下村有着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该村的村庄建设有显著的客家古村落特点，目前保留完好的狮口古祠堂两栋，大细石街、营仔、山背古村落及书房，新城、晋和围楼，尚公楼、革命烈士纪念碑、天星寺（万善院）等已被英德市政府列入文化古迹保护单位名录。
可以说，现在的石下村既是革命传统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也是石牯塘休闲旅游的好去处。
太阳西下，盛情的主人老陆忙碌一天后，从锦潭库区回到石牯塘的家中，并在家中设宴招待我们。其实，我们称作的老陆，也不过50岁开外，只能作为我们的小弟弟。但称作老陆，我们之间就显得更为亲切。老陆，是黄洞村的原住民，后因建设锦潭库区而移民到石牯塘。镇政府只是在镇上给每户划了一块地建房子。老陆所分的那块地还在待建中，却另外买下一块地建了一栋楼房，与儿子共住一起。老陆中等身材，结实，头脑灵活，对生活的现实与未来有着很多的想法和打算。家中的晚宴是货真价实的农家菜：自养的鸡项做成的白切鸡、自种自制的竹笋焖猪肉、老陆的大哥今天还送来专程到锦潭水库垂钓所获的几条真正水库鱼、自种的菜蔬，等等。这顿饭，使我的观念得到了更新：白切鸡真的吃出了当年在矿山时的感觉，广州所有酒楼的白切鸡都可以扔到一边；尝了锦潭水库鱼，广州所有酒楼号称的锦潭水库鱼绝对是“流嘢”；品了竹笋焖的猪肉，超市、市场出售的所谓土猪肉真的不敢恭维。我们真的从内心感谢主人家这顿简朴而富有绿色生态的盛情晚宴！
晚饭后，老陆嘱咐我们明早八点准时出发前往锦潭水库，他负责当船长和向导。小陆用了十多分钟时间就把我们送到位于原锦潭矿的老矿部——蝴蝶谷驿站。这可是当年我们曾经居住过的宿舍，这次冬回锦潭的行程就有特意要回原住过的宿舍住一宿安排，就是希望能够好好回味已经渐行渐远的生活。
身后的房屋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宿舍
晚上的锦潭，寒气逼人，我们都穿起御寒外衣。老矿部宿舍南北朝向，当时整座宿舍基本上都是锦潭机关的人员。现在，宿舍东头及中间的宿舍已改造为六间客房，而且都用蝴蝶来命名。西头中间和旁边的宿舍改造成驿站主人的住所、厨房、客人就餐的房间。我们仔细观察，努力追忆当年的邻居：啊，“花蝴蝶”住的是黄润生、胡泽团，“红蝴蝶”住的是我和罗汉钊，“黄蝴蝶”住的是邓观平、邱文新，“蓝蝴蝶”住的是郑富华、刘鑑棠，“绿蝴蝶”住的是黄汝恒、邬锐添，“粉蝴蝶”住的刘达胜、周木槐。西头及中间的宿舍住的分别是赖杏芳副矿长，政工股张健股长，生产股的司徒子超、梁延昌等人。由于时间较长，人员变动，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工友邻居住过了。
四周漆黑、寒气凝重的院子里，我们在灯光下品尝着驿站主人热气腾腾的红茶，愉快地回忆着当年锦潭矿所发生的有趣之事，年轻的驿站主人当然饶有兴趣地倾听他们从未听闻过的故事。
1968年12月26日夜晚我们到达锦潭矿，第一印象就是“八宝山高藏积雪，锦潭河畔寒风洌”。这次，我们也是晚上回到锦潭，虽未遇上当年的凛冽寒风，但我们仍要穿着御寒大衣。早晨从室内走出室外，空气也是冷潇潇的。我们深深地吸了口久违的锦潭清新空气，置换呼出口中的热气的时候，立马呵气成雾，再次领教到锦潭山区里特有的逼人寒气。
清晨的锦潭是非常宁静的，少了当年起床、上班的汽笛鸣叫，也少了新闻联播。七点钟，天空飘洒了一阵小雨，很快就被阳光取而代之。
老陆准时八点钟来到蝴蝶谷驿站接我们。“两房一厅”的小货车硬是塞进六个男女汉子，在弯弯曲曲、颠颠簸簸的山路上，时而上坡、时而下坡。经过近半小时的路程，穿过一段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其实，这是什么路呀？是汽车走得多了，就形成了这条路。最后，汽车加大油门冲上山坡，我们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山坡上平坦开阔，房屋一字整齐，这就是老陆的营寨。房屋前有一块菜地，种植着各种蔬菜，高大的木瓜树上挂满硕大的佳果。房屋面向东南，处于锦潭水库最宽阔的位置上。站在山坡上，放眼远望，忽然想起南宋诗人翁卷的《野望》所云：“一天秋色冷晴湾，无数峰峦远近间。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
锦潭水库晨曦
营寨养了四条看护狗，一群鸡、一群鸭。这些宠物，见到主人的到来，高兴得无法形容。狗儿使劲地摇摆着尾巴，群鸭嘎嘎嘎、群鸡叽叽地欢快地叫着围了上来。虽不是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但却是一派活生生的农家乐场景。主人给我们讲述了这些宠物的有趣之事，四条看护狗，不知何时养成了“坏习惯”，看到漂亮的小汽车的到来，不吠不叫不围观。而看见路过的行人或者骑着摩托的人，就拼命地吠叫起来，难道狗也懂得先敬罗衣后敬人？恰好此时，有两个人骑着摩托路经此处，这四条看护狗，就在我们面前来了一场大合唱。我们好生奇怪，它们不知从哪儿学来了这套本事的。
主人家的营寨
我们询问主人，到底饲养了多少只鸡和多少只鸭？主人露出一脸茫然神态，说他也搞不清楚。因为鸡鸭不知在哪处下蛋，有时候鸡不知从何处带回一窝小鸡。鸭子很潇洒，到处下蛋，也很善解人意，经常跑到水库里结队旅游，傍晚遇到主人的船，就自觉排列成队，跟着船儿，嘎嘎嘎地唱着歌一起回家。
正当老陆领我们上船，准备启航之际，老陆的大哥也领来几位全副武装的垂钓客，登上另外一条船，他们前往西坑去垂钓。我们的船先开往东坑。
垂钓者整装待发
锦潭水库大坝高123.3米，库容2.49亿立方米，真是高峡出平湖，我们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观赏到锦潭水库的真容。东方的云彩朝霞下面躲着害羞的太阳，湖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眺望远山，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恰如元代张养浩在《双调雁儿落兼得胜令》中描绘的那样：“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
山林寂静，偶尔几声鸟鸣之后，山林显得更为幽静。看来王籍“鸟鸣山更幽”并非虚妄之辞。放眼远望，只见湖面浩瀚，虽不至于“波撼岳阳城”，但气势磅礴，也让人有“江流天地外”之感。因为我们出发的时间早，整个湖面平静如镜，湖水清澈碧绿。船长为了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观赏，让船在水面上静静地行驶着，彷如“舟如空里泛，人似镜中行”（ 释惠标《咏水》）一样。 穿过最宽阔的湖面，太阳终于露出笑脸，给我们送来了温暖。船到了东坑被驴友称之为“蝴蝶谷”的地方，由于处于枯水期，水库的水位下降了三、四米，船长好不容易停靠好船，并用粗绳拴好在一块大石头上。
靠岸蝴蝶谷
今天的蝴蝶谷，在初冬季节自然见不到蝴蝶了，我们戏称蝴蝶都回家探亲去了。由于现在正值枯水期，所以，蝴蝶谷的水并不富足，不像夏天时峡谷满满的水，到处都可以游泳。其实，蝴蝶谷有如我们初到锦潭矿时所见的锦潭河谷一样，乱石穿空，河水清澈。不同的是，蝴蝶谷缺少锦潭河的瀑布水潭；而锦潭河岸缺乏植被，蝴蝶谷却森林茂密。看着蝴蝶谷，我们想起洪水爆发时，锦潭河谷那种逆之者亡、顺之者未必存的可怕景象。俗话说，南雄（下雨）落湿石，马坝（河水）涨三尺，英德（洪水）过屋脊！我们真不明白，那些驴友们居然斗胆敢在蝴蝶谷露营扎寨！
这就是驴友称作的“蝴蝶谷”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我们的船离开蝴蝶谷，朝着西坑方向驶去。
船往水库回驶，库面时而宽阔，时而狭窄，仿佛两岸青山迎面扑来，有如“两山排闼送青来。”可惜缺少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
水面中间突出的山顶左边去东坑，右边去西坑
站在船头朝前望，山穷水尽，似乎到了水库的尽头，给人感觉已经无路可走了，然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绕道西坑，前面又豁然开朗，仿佛到了一个新天地。
船路过一座山，陆船长把船停靠在岸边，领我们下船，上山穿过一片竹林，看到有几堆垒起来的木头。陆船长对我们说，这是他弟弟培养冬菇的场所。
我们看到垒起来的树木上长着小个的冬菇。陆船长说，培育冬菇，必须要用枫树木，在树木上放下菌种，靠这个天然的自然环境长出来的冬菇绝对比用稻杆等培育出来的菇类香的多，好吃得多。可惜，现在我们来得还不时候，这些冬菇还很小，起码要到明年春节前后才有收获。
培育冬菇所用的枫树木
离开育菇场，我们继续向西坑方向进发。船进入西坑不久，我们的手机都收到这样的短信：“世界过山瑶之乡——广东乳源欢迎您！登广东最高峰、赏峡谷最美景、游云门宗祖庭、品过山瑶风情，点击掌上乳源……查旅游资讯、寻服务帮助、订酒店、订景点门票、购乳源特产，一键搞定！中国电信乳源分公司。”啊，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喊起来，我们已经进入乳源的地头了！
锦潭水库进入西坑乳源方向的美景
不久，我们就看见陆船长的大哥以及其他人在乳源水域垂钓。我想起昨晚在陆船长家中所吃的水库鱼，就是这样垂钓上来的。那些酒楼所说的锦潭水库鱼的的确确只能用来哄小孩的。
这是爱好者在地处乳源水域垂钓
船最后来到西坑的“一线天”，已是过了中午时分。由于水浅，船无法靠岸，我们只好在船头拍了几张照，立此存照，到此一游。至此，可以说，我们基本把锦潭水库大致走了一圈，不是很深入，只能说是坐船观花而已，但我们也感到非常满足了。
西坑一线天
我们在船上呆了近四个小时，最终，船回到了老陆的营寨。女主人已经做好了饭，就等我们回来炒菜。我们也借此机会好好观察老陆的营寨，我最欣赏的是房子后面的二百多亩的茂密的竹林。透过那连山接野挺拔的绿竹，我们仿佛看到了老陆夫妇二十多年来经春历夏、裤管高挽，肩扛荷锄、出没于草径野莽的辛劳身影，每一棵竹都刻录着他们造就世界的伟美人生。
竹林一小角
对于竹、竹林、竹笋，普通老百姓爱之深厚。《记岭南竹》云：“食者竹笋，庇者竹瓦，戴者竹篾，爨者竹薪，衣者竹皮，书者竹纸，履者竹鞋。” 说的是岭南人吃的是竹笋，房上盖的是竹瓦，过河乘的是竹筏，烧的是竹子，穿的是竹皮，写字用的是竹纸，穿的是竹鞋，真可以说一天也不能没有竹子。当然，还有“射者竹箭，卧者竹榻，居者竹楼”等等。一直以来，品类繁多的竹器已成为百姓家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尤其是在古代更是如此。竹简就曾经记载过中国古代文明的精华。自古以来人们把竹当作高雅君子的人格象征，备受青睐。有人说，开敬竹崇竹之先风者，当推魏晋时期，以嵇康、阮籍为首的“竹林七贤”。他们遁隐竹林，借竹之高标、清姿佐已之风流，名震天下。书圣王羲之的第五子王子猷喜爱植竹，吟啸之际，便忘情而呼：“何可一日无此君！”（《世说新语》）。苏东坡十分喜爱竹，早在谪居黄州时，他就说过“好竹连山觉笋香”之句。至于“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更表达了他对御史府牢狱之灾的旷达。历代骚客文人对竹爱不释手，更多的是对竹的精神、品格、境界的歌颂。
竹，具有坚毅，刚劲，蓬勃向上，有着百般柔情但不哗众取宠，虚心劲节，朴实无华，清淡高雅等品格。王羲之、白居易、苏轼，都在赞美竹子中融进了自己精神，“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郑板桥喜爱画竹，山石之畔，总要有几竿“经春历夏又秋冬”的飒飒竹韵相伴。
老陆的连山竹林，与锦潭水库相依，风光绮丽，得天独厚，尽得日月之精华，编织着人与自然无穷美妙的交融和谐。我以为，古人喜爱遁隐竹林，其实是将自己融进竹海之中，兼有回归自然的养生之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临几抚琴，绿竹掩石吟风，如此人生多么惬意！“我生性放诞，雅欲逃自然。嗜酒爱风竹，卜居必林泉。”饱受战乱之苦的老杜也懂得选择竹林的自然环境！而苏东坡，更把竹林作为养生的首选：“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客中常有八珍尝，那及山家野笋香。”吴昌硕把竹笋放于八珍之上，更可谓是一个养生的美食家！
讲到养生，《二十四孝》中的一个故事是这样写的：三国时，江夏有个人叫孟宗。少年丧父，母亲年老病重，大夫嘱用鲜竹笋做汤。那一年正值严冬，没有鲜笋，眼看着母亲病入膏肓，孟宗独自一人跑到竹林里，扶竹哭泣。忽然间，地裂之声骤起，竹林中长出数茎嫩笋。孟宗大喜，采回做汤，母亲喝了后果然病愈。
午饭席间，我们都极力推崇老陆的“营寨”是一块自然环境优雅的风水宝地，老陆来劲了，他给我们讲了一件真实的故事。
几年前，他的这两百亩竹林需要请人帮忙打理。有一位四十多五十岁的Z君慕名而来，毛遂自荐。老陆一看此人，不禁犹疑起来。因为Z君得了小中风，手脚自然不像正常人那样灵活自如。但在Z君的恳求下，老陆产生了怜悯之心，收留了他。此后，Z君就住在营寨里，照料好鸡鸭狗等宠物，看管竹林。当然未能像王维抚琴长啸，但每天看到竹叶飒飒轻舞,听着小溪叮咚鸣唱，与林间鸟儿的歌声作伴，快乐地穿梭于郁郁葱葱的竹林小道上，又是何等快意？入夜，“待到深山月上时，婵娟翠竹倍生姿。”面朝水库，竹林陪伴，举起茶杯邀请明月，简直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老陆的连山竹林是淳朴、亲切、温润的,她饱含了人们最真挚的情感和眷恋,寄托了人们美好的追求和向往。这就是我们理想中的竹林,闹市中的绿洲，喧嚣中的宁静，一个温暖、亲切、朴素的心灵家园。就这样，Z君天天生活在得天独厚的心灵家园里，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吸允着最甘醇的泉水，品尝着最绿色环保的蔬菜，煎服着医生开来的中药……三个月时间过去了，Z君的病居然奇迹般地好转，脱胎换骨，精神抖擞，判若两人。Z君修成正果，拜别老陆，下山回家。据说，Z君现在身兼两职，一份是开车，一份是检查维修，每天工作时间不算很长，因为他记住老陆的告诫：千万不要太劳累。
有人说，人生如竹可鸣笛曲，人生如竹可入诗画。这，恐怕就是我此次冬回锦潭的最大感触了吧？
